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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泪---折翼的天使,忧伤的化身

这个也是以前写的,事情是真的,现在再转过来是为了纪念那些曾经的生活。
 
 
天使泪
2006-10-31 11:01

折翼的天使,忧伤的化身
                                 ——题记
    有人说天使永远是快乐的,但人们不知道折翼后的天使其实是忧伤的化身。他们只能静静的躺在白云上,泪流满面的看着其他的天使们快乐的游弋在阳光之中!
    折翼后的天使注定是忧伤的,但当天使的眼泪化作甘露落到三叶草上时,三叶草便会多长出一片叶子,这种四叶草被赋予了一种新的含义——幸福。
    第一次看到雪琪是在朋友翔开的酒吧里。那时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很散漫的落在肩膀上,像天使一样的脸蛋上露出浅浅的酒窝。
    “你们需要服务员吗?”她的声音犹如天簌之音。
    “对不起,我们这人手够了。”我的朋友很无奈的说。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我的心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我对朋友说:“留下她吧,一个女孩在外面不容易。”
    就这样雪琪留了下来,负责给客人送酒,底薪一个月八百元。
雪琪干活很卖力,或许是因为她的美丽和清纯。大部分的客人都会让她送酒。她每一次总是面带笑容,不厌其烦的给顾客倒酒。
    但我却发现雪琪并不快乐。每月加上酒水提成,她大约可以拿到一千七八的工资,在我们那的小城里,这已经算是中层阶级了。但她并不像其他女孩那样逛街,购物,打扮自己。相反她甚至每天只吃酒吧里提供的盒饭,要知道那盒饭里其实只有大米,没有菜,更别说肉。
    她会在顾客很少的时候静静的发呆,深黑色的眼睛透出一股忧虑与不安。
    我问她:“是不是觉得这里太累,挣的钱太少了?”
    “不,不……这里很好!”或许她误解我的意思了,慌乱的整了整头发说,“我这就去干活,我会好好干的!”说完便急匆匆的端起酒盘开始工作。
    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感觉她很特别。一个如此清纯的女孩为什么要跑到酒吧这种地方来打工,为什么一个如此漂亮的女孩却不肯拿出一部分钱来打扮自己,为什么她如此美丽的外表下会有着如此的忧愁。
    如果不是那件事,或许一切的疑问我都解不开。
    因为线路整改,整个街道的公用电话都没法再用。在下班的时候我发现雪琪一直在公用电话前徘徊。
我走过去,说:“怎么了?要打电话?这里的电话暂时都没法用。”看到她着急的样子,我拿出手机递给她,“用这个吧!”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去,看来他真的有急事。我想或许是想家了吧,毕竟十九岁就一个人出来工作。
    我站在酒吧的门口看着她,晚间的霓虹灯格外的美丽,五彩的灯光将地面闪化成抽象的画卷。晚风吹拂着雪琪散漫的头发,我才发现霓虹灯下的雪琪表情很严肃,但嘴角却挂着笑容,谁都能看出那是强挤出来的笑容。
    或许是她的爸爸妈妈心痛埋怨她没有向家里打电话吧!我想。
    五分钟后她把手机还给了我,说谢谢的那一刹那我分明发现她的眼角挂着泪花。
    “怎么了?是不是挨妈妈骂了?”我半开玩笑的对她说。
    “没,没什么。”她的表情有一丝的慌乱。但很快镇静下来。她理了理额前的秀发,有些哽咽的问我:“董,你可以和老板说一下,让他提前发两个月的工资给我吗?”
    “什么?提前发两个月的工资?”我突然失态的叫了起来,并不是因为这不可能,只是我不理解不舍得花一分钱的她为什么还这么需要钱。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笑着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留着泪说:“没有,没有。”没有解释就转身走了。
    我一头雾水的站在酒吧门口,整条街的人渐渐散去,一些店铺也关了灯,风吹来,我打了一个寒战,有点冷,我看看了手机上的时间,十二点半了!我想回酒吧和雪琪问清楚,但她的房间已经熄灯了。
第二天还要上课,我和翔打了一声招呼后便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家了。
    上课的时候我的脑子中一直闪着雪琪流泪的样子,挥也挥不去。下课的时候,临班的一位小妹来和我借手机玩。于是把手机借出去后,我便趴在桌子上睡了。
    “懒猪,起来了!”感觉有人推我后,便半睡半醒的睁开眼睛。
   “你是不是有朋友住院了?怎么昨晚去陪床了?好象昨晚没睡的样子!”小妹说道。
   “朋友住院?什么意思?”我刚醒,还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没有啊!”我揉了揉失去知觉的胳膊,回答道。
    “那你的手机里怎么会有医院的号码?那,你看这个。”小妹把我的手机递到我眼前说。
    我看到拨出电话一栏中有一个本地的固定电话号码。下面显示拨出的时间是昨晚十二点二十。我突然想起是雪琪打的那个号码。
    “你怎么知道是医院的号码?”我问小妹。
    小妹擦了擦我身边的椅子,坐下说:“我老妈就是这个医院的院长,这个号码段都是医院专用的。而且她还告诉我,电话的后三位就是病房的号码,看这个号码就是762房间的。”
    “762,762病房”小妹喃喃的念了一会,突然兴奋的说:“七号楼是儿童病房,六楼的第二个房间是……”小妹突然闭上了口,很严肃的问我:“这真的不是你打的号码?”
     我被她搞的一头雾水,茫然的说道:“不是我打的,是一个朋友借我手机打的。”
    “不是你打的就好!”小妹突然打断我的话,然后说了句让我很振惊的话:“762是重症监护病房,连家人都不能进入,只有通过电话联系,而你手机上的号码就是这个房间的号码。”
    小妹的话我当然相信。
    为什么十九岁的雪琪要到酒吧打工,为什么她不舍得花一分钱,为什么她要求预支工资。
    我似乎一切都明白了。
    放学后我匆匆赶到酒吧。今天是周末,人很多,每个人都热情洋溢的或举杯,或低饮。穿着白色短裙的服务生穿梭在各个酒台之间。我没有看到那个头发散漫在肩膀上,微笑却又带有几分忧郁的雪琪。
我问翔,“雪琪呢?”
    “去包间送酒去了。”翔一边说着一边搅动着杯中的冰块。
    我将昨晚和今天的事慢慢告诉了翔。翔很吃惊,他将手中的啤酒推到我的面前,说:“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叛逆的女孩,一个和爸爸妈妈闹脾气的女孩,这也正是我当时不收她的原因。”
    这时一个保安过来在翔的耳边说了几句,翔把酒杯一放,说:“董,快,三号,雪琪出事了。”

    我的头轰的一下,急忙起身冲向KTV的三号。
   在包厢里我看到了头发和衣服都有些凌乱的雪琪,她正在低声的哭泣。我看到她的手臂被玻璃划破了。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流,红色在KTV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另外一个服务员已经在给她包扎伤口。我发现雪琪的脸很白。
    被保安按在沙发上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秃头男子,他好象醉了,口中很不合适宜的在喊着:“装什么?不就是一个小姐嘛,你以为你自己多纯洁?老子有钱,有……”
    还没说完翔便一脚揣在他的肚子上,那秃头痛苦的叫了一声,把胃中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然后捂着肚子,趴在沙发上呻吟。
    保安把KTV中的背景音乐关了,包厢中突然变的很静,只能听到雪琪低声的哭泣。五彩的背景灯忽明忽暗,这是一个高档次的房间,很大,但如此静的环境还是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终于那个顾客打破了这种寂静,他迷迷糊糊的指着雪琪,对翔说:“老板,我,我都是老,老主顾了。今天,你,你,你开个价。这,这个,小姐,我,我包了……”
    这次没等翔出手,我已拾起茶几上的酒杯恨狠的摔了过去,砸在他的头上。看到他的头上冒出红色的液体,我突然有一种报仇的快感。
    翔示意保安将那名顾客带走,然后亲自为雪琪包上纱布。她柔声的对雪琪说:“你以后别再当服务员了,到前台吧!负责管理工作。”他为雪琪擦了擦眼泪,接着说:“每月给你三千块!”
   他 很温柔的理了理雪琪凌乱的头发,笑着说,“那样你就不用受那些男人的气了。”但他又换了一副很严肃的脸色说:“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雪琪哭了!
    这之后翔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雪琪,为他买漂亮的衣服,为她每天做最拿手的红烧牛肉,每天为她调很有情调的“水晶之恋”酒。雪琪每天都很开心,但这并不能掩饰她忧伤的眼神。
    几天后,雪琪终于第一次主动的说出她的过去。
    雪琪生活在一个很快乐的工人家庭里,虽然弟弟的出生让父母对她冷淡了很多,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对父母,对弟弟,对这个家庭的爱。
    本来很幸福的一家四口却因为弟弟的病变得毫无生气。
    弟弟在依次昏倒后被查出得了肾病,由于治疗不及时转化成尿毒症,需要进行肾脏移植,但在家人体检时,雪琪意外发现,父母和弟弟都是A型血,而自己却是B型血。
    在她一次次追问下,母亲才告诉她,她是在医院门口捡回来的。
    她哭着从家里跑出来,她想到了死,但站在栈桥边的时候却让海风吹醒了,她想到了这十八年来父母对她的照顾,想到了弟弟在病床了痛苦的表情,想到了爸爸妈妈一筹莫展的神色。
    她决心打工,虽然她刚刚收到青岛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因为她知道弟弟每月的透析费就要四千多元。
    但是没有一个企业愿意花一千多元雇一个毫无工作经验,毫无文凭的柔弱女子作为员工。
    她是想碰碰运气才进这个酒吧的,因为这个酒吧的名字吸引了她——四叶草。她知道,四叶草代表幸福。
    第二天,我和翔便陪着她去了医院。
    刚进六楼一转弯便看到两位四十多岁的白发夫妻正像一座雕塑一样站在762房间的玻璃窗前。雪琪向前走了几步,轻轻的唤了声:“爸,妈。”
    我的心猛的一沉,雪琪告诉我,她父母的头发是在弟弟确诊为尿毒症的时候一夜由黑变白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或许是操劳的关系,雪琪的父母显得很憔悴,也没有和我们说话,只是礼貌的朝我们点了点头。
    透过玻璃我看见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正在做血液透析,鲜红的血由体内导出经过透析后又回到那个瘦弱的身体。小男孩似乎很坚强,他笑着朝雪琪挥了挥手。
    雪琪急忙拉我们回到休息区,在转身的瞬间,我分明看到她的眼睛里含着泪花。
    休息区其实只有几排坐椅,我看见第一排上面放着一张报纸,上面裹着几块很干的馒头和吃了一半的咸菜。在一旁的大瓷缸里盛了半缸自来水。
    雪琪的父母接下我们拿的水果,匆匆的把座椅上的饭收拾起来放进包里,擦了擦椅子让我们坐。
    我发现翔一直在看那些饭,他的眼睛有点湿润,作为一个城市的孩子,或许他从来都没有吃过这样的饭。
    雪琪的父母告诉我们,他们每天都守着儿子,饿了啃几口馒头,渴了喝几口自来水,困了就在椅子上趴一会。他们借遍了所有的亲戚,连房子都卖了。但这些也只够做透析的,想要换肾的钱还没有着落。
    小男孩血液透析结束后,雪琪和弟弟用电话聊了一阵,然后便说:“我们回去吧!”
   虽然雪琪和她的父母再三推辞,翔还是把五千元钱留在那。她的父母流着泪要跪下,被我和翔拉了起来。
    在回酒吧的路上,雪琪哽咽的告诉我们,她父母在弟弟确诊后没有哭,在借钱无路时没有哭,却在今天得到陌生人帮助时泪流满面。
    我和翔一路无语。
    日子还是那样过,翔照顾雪琪,雪琪每天给弟弟打电话,每个月将工资送到医院,每个周末在翔的陪同下去看弟弟。因为补课,我还是每天上课,然后周末去酒吧。
    直到有一天,翔的一个电话让这一切都变得不再一样。
    翔在电话里先告诉我雪琪的弟弟找到了合适的肾源,可以在一天后做手术。然后他说,雪琪要结婚了,是要嫁给一个公司的老总。
    说这些的时候翔一直在哭泣。我则在学校的操场上握着手机呆呆的站着。风吹来,凉凉的,我抬头看了看天,阴天,没有月亮,只有几片乌云张牙舞爪的漂浮着。我突然想起第一次看见雪琪: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很散漫的落在肩上。
   “她很纯洁,她很纯洁。”我喃喃自语。
    我到酒吧的时候,酒吧已经没有顾客了,只有翔一人坐在前台,他的前面摆了十几个酒瓶。他看见我,似哭似笑的举起酒杯,说:“来,董,陪我喝酒。”
    我把他扶到卧室,在床头我看见一张雪琪的照片,是偷拍的,灯光很昏暗,只有雪琪一个回头的速拍。照片中的雪琪微笑着,但眼中依然还是挂着忧伤。
    在照片下压着一张纸,字迹很匆忙,但看得出是雪琪留下的。大意是感谢翔照顾她,帮助她。她说她的弟弟马上就要换肾,需要三十万。她没有办法只有出卖自己。下面是对不起之类的话。
    翔躺在床上,口中念着雪琪的名字。我的大脑中又显现出雪琪美丽的脸蛋和那忧伤的眼神。
    我到洗手间不断的用水冲我的脸,很凉,但大脑中仍是雪琪那忧伤的眼神。
    雪琪结婚那天,四叶草酒吧没有营业,翔拉着我在酒吧喝着度数很高的“蓝色妖姬”。然后坐在门口等着看雪琪的婚车从酒吧门口经过。
    经过的那一刹那,我看见车中打扮的金光闪闪的雪琪也正在泪流满面的看着四叶草酒吧。而我身边的翔却因为喝的太多趴在我身上睡着了。
    后来我才知道雪琪嫁的那个人就是那天在酒吧被我用酒杯砸破头的那个秃头。
    她得到的四十万的财礼钱也最终没有挽救她弟弟生命,他的弟弟因为手术失败在她结婚后的第十天死去了。
   再后来,我到翔的酒吧,哪里已经很冷清了,被翔称为镇店之宝的几十棵四叶草也不见了。
我问翔:“四叶草呢?”
    “扔了,因为一切都是骗人的,什么幸福?什么也得不到!”翔边喝酒边苦笑着说。
    并不是每个拥有四叶草的人都能拥有幸福。就像并不是每个天使都是快乐的象征。因为他们的翅膀被残酷的现实折断了!
    折翼的天使,忧伤的化身。
    天使之泪!




                                                                                    谨以此文献给雪琪,翔,献给四叶草酒吧!献给折翼的天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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